谢谢你给她的时光

她非松柏,无法用体液封印时光。
唯有换个方式,造颗琥珀送给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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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今日天朗气清,一如三个月前她来的午后。

那日她踩清风登门,兴高采烈手舞足蹈,我不由得也欢快起来,谁叫我俩从小心连心。眉开眼笑,必有喜事,果然 ——

舞蹈课上,有一常穿月白衫子的俊小伙,和他起舞她总开心又安心;多聊了两句,发现这小伙是工程师,还是 Python 工程师!—— 哈,她意中人的样子。

正好结业表演找舞伴,她鼓起勇气邀请小伙儿。加好友的第二天,她就遍历他朋友圈,寻他 GitHub :GitHub 属工程师名片,包含不少信息,说不定还有博客呢 —— 对,出能黑客虚拟世界,入能黑客心灵世界,是她对意中人隐秘的期待。兴许是老天眷顾,她正要放弃,便发现了他微博,又顺着微博评论,摸到博客。

是的,就是叫我认识你的那博客。

这可了不得,当天她就把你十二年博文翻了个底朝天。其间多次会心,常想环你于颈,靠你在肩;亦想四目相望,轻蹭鼻尖;还想摸摸你的头,把你搂在胸前,告诉你别怕,有她在。

末了她还藏下不少,一不开心就翻出几篇,都是你十五六七的故事。在那盛夏的泳池,在初秋的操场,在春末的网上,在隆冬的饭桌,你三战体育老师学会游泳,你不满市委书记、满腹嘀咕正义凛然,你遇见知己拍案畅聊豪情满天,你感怀父母彼此破费相伴一生……瞧见第一行她就捧腹不禁,文字多长笑声就多长。

你的敏感独到和矛盾,你的志趣才情和坚韧,无不吸引着她。她喜欢年少坦荡不羁的你,亦欣赏越发理性成熟的你。兜兜转转,撞见精怪少年如你,每念及此她总欢喜 —— 二十五岁的她,遇见二十八岁的你,自由时代,正当华年;历万千人海,经万千星河,不早不晚,刚巧赶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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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和他实验 36 Questions 。

两年前得知这个实验,如今总算碰到想一起玩的人。没待我答,她便动手。从开口邀请,到应对意外,她来回演练,生怕闪失。后来的事儿你在场,我不絮叨。

我顶佩服她这点,想要就说 —— 人生苦短,两人相处若不直接,拐着弯绕了圈儿猜来猜去,那多费劲儿,你说是吧?不过后来听她捶胸顿足:实验结束你肯定她勇敢,她顺口答道自己在努力坦荡「想要就说」,回想起来这真是自绝后路,哪家小伙听这话还会主动?啧,当时哪怕只回「哈哈哈」都比这强百倍!

我真是好笑又心疼,只能安慰她多经历几次就应对从容了。不过,倘若你看到这里,心头异动,还请未来多多担待她一点呀 —— 是的你在乎她。

有段时间她念你念得不行,却不好冒昧叨扰。我当时正研究脑科学和学习科学课题,虽心疼纠结的她,仍强忍关心把她晾一边,毕竟我和她不一样 —— 事业才是正经事。她翻我笔记,发现你常运用那些领域最重要的进展,便写信与你讨教。小算盘打得倍儿好:一来拓展共同话题,二来展示她的科学素养与网络素养。看到你回信的那个早上,她开心得像个刚实现生日愿望的孩子,缠着上班的我忙里偷闲帮她修订回信,争取 24 小时内让你看到 —— 她知道等回信不好受,所以宁愿欠我人情,也不肯薄你半分。

可惜,此后久久未获回信。

我摸摸她脑勺,请她宽心 —— 我也不时不回来信,理解这种状态:虽未回信,但对方在自己心里总比别人多几道痕迹,机缘来时自有因果。将信将疑,她抿了抿小嘴,眼底泛起波光,自顾自起身出去。

那天见她拎随身包,除了手机钥匙,还有纸巾风油精。可她并未感冒,而且健身私教一周两训,身体该好着吧。

看出我的疑惑,她羞涩一笑:有回练舞你一会儿便停下,月白衫子湿透,头疼皱眉发梢挂满汗珠,她估摸你休息不好这要着凉,手边却没有给你擦汗让你舒缓的法子,只能暗自着急懊恼。从此随身包里多了俩物件。

不错嘛,姑娘长大懂关心人啦,我笑着打趣。可对打小玩伴都没这么好,真是胳膊肘子往外拐,欠教训。不过见她提起你两个月重感冒三回,眉头皱满疼惜,我夹着醋味的训话冲到她面前,又都退回三尺,换了手刮刮她鼻子。

倒是你呀,遇到热爱之事是好,但也别忽略身体,好吗?比如恢复举铁,坚持早睡,让人少点牵挂担心。

2

最近她捣腾儿童养育课题,看到家庭互动误区,不由想起你们故事,羞愧又感谢。

那晚一同下楼,你忽然转身往回跑,再来时手上多了她下午托人送你的家居服家居鞋。她心情瞬间转晴,想给你一记粉拳,答谢你造的乌云 —— 就在刚才,你俩一同离开课室,你手上空空如也,而她料想你此时应拎着她送的礼物回家才是。明天就是周末,你想继续挨冻?在你心里她就这么无足轻重,送的心意随便扔?就算如此,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吧?越想越难过,她要当面讨个说法。我及时止住:多大的人了,不应为情绪给别人添麻烦。不提委屈,欢喜也无从说起,她咬了咬嘴唇。昏暗寒冷的甬道里,你们一路无言。

要懂事,不要影响别人情绪,不要给别人添麻烦,我俩家教向来如此。后来她才明白,表达和接纳负面情绪并非给人添堵,而是健康关系之必需。

吸取教训,那天邀你同报新课,她顺势提起上回你拒绝了她却同另一女生报名,伤了她心。你解释个中误会,无奈她芥蒂方舒,又入新坑:你说不想周中上课,她想都没想,答「不想周中上课,想周中跳舞就成~」。乍看无碍,其实自行揣测了你的动机,并依此响应 —— 又一相处大忌。

前两周她问你是否还参加结业编舞,如果参加,是否可以和你继续搭档。「不啦。」你风轻云淡。她还没来得及回复,便看到群里一女生报她搭档,是你。呵,胸中怒火一下烧红她双眼:好家伙,欺负老娘也不带这样啊!但只两秒她便消停:刚才又揣测动机了,这或许又是误会。随即礼貌问原因。果然,你只是习惯换不同舞伴合作。你的不,回答的是第二个问题,而她误以为是第一个,才有如此落差。

……

看着她在一个又一个自己或他人埋下的坑里扑腾,我慨叹又欣慰:她不甚聪明,好在老有机会知道自己哪里不聪明,如何更聪明。要不日后真和你一起走,不得被甩出太平洋?哈哈。

她才不管,就算被甩出银河系,也不忘你撩起的水花 —— 忘不了上回你头疼时望她的眼神,满是需要和信任;忘不了你贴在她背上,给她的温暖和踏实;忘不了她在角落对镜面练习,你好像看穿她孤单直接牵起她穿过人群开始跳舞,霸道又温柔;忘不了你自学新动作主动带她尝新后的率真自得;忘不了你送她回家,小小车厢里那些抵心真诚;忘不了终端那头你为社会事件大众反应失望不平;忘不了阔别返京你为空气污染义愤扼腕;忘不了课室暖气过足,大伙儿为燥热不满,你却惋惜能源;忘不了忽悠到你电话那刻的顽皮雀跃,虽然从未拨去;忘不了得知你或回纽约工作,心慌不舍却强装平静……

可即便如此挂念,她却没有急不可耐要同你说话。这些感觉真的是爱吗?她有些迷糊。

3

是否当往前一步,她也犹疑。

你晚睡晚起,她则相反,这作息差异令人尴尬;不过看到你主动问起如何早睡,她便宽心不少。你抽烟多年,她讨厌烟味;不过那晚在露台聊天,你主动挪了位置,避开坐在下风向的她,动作虽小,却叫她忽然不那么讨厌尼古丁了呢。而你借给她的那本《这书能让你戒烟》,更是令她相信,戒烟于你不是难事。再说了,你们都戴手环,关注个人健康不是?别忘了你要健康地活着,活着,不把世界让给那些傻逼们啊:P

你不很欢乐的原生家庭,没有倾向的依恋类型,也叫她却步 —— 不看重家庭,更关注自我世界的伴侣,相伴起来容易孤苦吧?直到有天,她得知不幸的童年,其实是作家最好的早期训练,一下释然:无怪你从小敏感多思,心理词条数量形式远胜同龄。而这正是你吸引她的地方呀,好比收藏钻石,怎能只要亮面,不接纳其他侧面?何况你俩都是成长型心智,只要乐意,定能磨合出彼此舒服的相处方式。

两大心结解开,与你相见她更睡不踏实,梦已回而困未醒,心里跑的都是你 —— 心上人得名如此吧。

总角之交闻云间月海上花,我自然为她高兴,却也担心你俩兴趣不合,她中意的你看不上,你热爱的她没感觉,玩不到一块儿。她眼珠转了一圈,撇撇嘴不以为意:哪可能找到完全一样的?再说了,编译器遇到编译器多没劲,编译器遇到链接器,才有更多可能嘛。高品质的相处时光可以培养,只要俩人都有这样的期待并乐于尝试。

怎料我颔首没多久,她又愁容来报。你欣赏她掌控场面,可她在别人面前天下无敌,在伴侣面前却只想做个爱撒娇的孩子。她半敞心扉,有点踌躇:就是全敞开,你也未必会闯进来吧 —— 你拒绝了她大部分同行邀请,也从未主动联系她。饶她多少勇气,也经不起三番五次的无情吹打……

也罢也罢,我只有轻拍她背表示理解:有时候,你喜欢的人出现,并不是为了成为伴侣,而是陪你走过这段时光,让时光更美,让你更好。终有一人能知道你的强大,更懂得你的脆弱,岁月漫长,值得等待。

她若有所思,有些释然:你于她,或许如此。即使你俩并不合适,但你让她发现捉住脑海灵感的绝佳方式;平稳度过公司最艰难的时期;体验一段悸动难眠的独特光阴;还找到一个或将伴她三五年的爱好。足矣。

更何况,你给她的远不止这些 ——

你回家是不是没练习?

那晚发现她舞步生疏,你一脸嫌弃。上课一个多月的她这才意识到,原来跳得好的同学,都自行练习了啊。从此家里客厅就成了她的练舞场,甚至公司楼道,也常现她舞动身影。

待会儿留下来跟我补课。

只完成中级课程的她,临时被调为和你搭档高级课程结业编舞。你非但没嫌她拖你后腿,还把这当成考验自己引带能力的机会。她动力倍增,既是巧记编舞动作又是增加练习时间,不能白瞎了如此优秀的舞伴。

新手上路多形秽自惭,你却穿梭京城舞会,大胆练习;不但课下复习,还自行找视频学习;重视时间却把周六一天投身舞蹈……两相对比,她心里有什么在一点点松开。

你构筑个人王国无畏风雨:喜欢思辨和表达,便磨文字打辩论玩 hiphop ,不断探索没尽头;钟情说唱,便自学作词摸索后期,组社团搞表演不亦乐乎,十年过去热情仍不减;好奇去中心化,预见未来货币承载数据,便转行 CS 研究区块链,投身虚拟货币翻篇人类文明……而她也喜欢这那,却很少为之倾注绝对心血,不许自己沉迷。横向对比,这二十多年的缺憾愈发明晰。

谢谢你让一向克制的她,切身体会,何为热爱。

4

未见君子,忧心忡忡;既见君子,她心则降。

的确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,就算嘴上不说,眼睛也会说出来。不擅长起话题,也怕你不感兴趣,见面她很少同你说话,只远远看着你和其他姑娘谈笑。怕太明显,若非一起跳,她总故意不看你,即使满眼全是你。可就算眼睛不说话,身体也会说出来 —— RSS 刷了一遍又一遍,只为及时看到你动态。博客微博朋友圈你都没更新的日子,她便跑到你 GitHub 主页,同那些密实绿印相视而笑:你也在了解世界的路上,在改变世界的路上,慢跑狂奔

你懂算法应该知道,算法和用户相处时间越长,就越了解用户。越花精力了解一个人,便掌握越多数据,对一个人的了解越精准,越好相互适配。如果中途放弃,那这些数据就只能变成回忆,没法动用,孤零零地在那里,总有一天你会觉得很可惜。

她手头数据虽不足以拿准你俩合拍,但她相信,不会有收集了你更多数据的姑娘 —— 从统计上说,她和你适配的概率已是数一数二,纵使将来磨合定会坎坷。

我极力劝阻,毕竟一个人的状态挺好,我实难想见两个人的生活,不想让她面对未知。可她和我不一样,越是未知,越是想要。亲密关系这门幸福人生必修课,迟早要过。俩人都乐于学习,正好相互塑造。她乐意为你花时间走出舒适区,因为她认定,你,值得。

哪怕只是两团摸见彼此柔软腹地的刺猬惺惺相惜,她也想,再努力一把,再靠近一点。

5

黑夜从大地上升起,新年顶着旧岁消散。窗外烟火明了又暗,月白,湖蓝,暗紫,明红,深橙,浅绿,靛青,一如你带给她的时光。她生活充实自得其乐,仍想窝在你怀里住进你心里,陪你看山看海看夕阳;她期盼与你十指相扣共画未来,却怕期望落空而止于唇藏于心。想起中秋前夜,借月光腾挪五小时写不下一字,她恳请我代她起笔,把思念转你。

你也说,感觉千变万化。以前没有,现在说不定有了呢?

我踌躇抗拒,不过有机会还是要替她争取的 ——

毕竟啊,她就是我,我就是她。


2017.12.30


后记

11 月初的清晨,半醒半睡想见这个故事,赶紧翻身记下。最后两人结局不重要,少女心头的别样瞬间已留存。

了解世界的路上,改变世界的路上,你也在慢跑狂奔。这种感觉,真好。


CHANGELOG

  • 180214 修订、编辑,发布到 blog ,前后累计 4h
  • 171230 小范围修订、发出 2h
  • 171225 这两月累计慢改近 60h ,终于成篇。头一回全篇写故事,期间心流滚滚:感觉自己有股无与伦比的力量,创造美与优雅:P 拿下里程碑的挑战和期待也叫人沉浸难拔。
  • 171104 清晨模糊起念,快写 4h 。计划重点练习:
    • 高阶意向性,我心他心天下心
    • 最小故事、复杂故事
    • 立体大于扁平,空间>时间>行动者
    • 用一些平常少用的句子、描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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